2008年12月27日 星期六

城市化

說到底,我嚴重地城市化了。  

一個地方被文明開拓過度,樹木被砍去,海岸線被粗暴地拉直,花兒開不出花,小鳥忘記了怎麼歌唱。我們會說,大自然被破壞了,美麗的地球被改得面目全非,真是可悲。  
可是,我的城市化無比漂亮。  

我已經沒有能力去跟青蛙,蜻蜓,泥濘和蝴蝶談話了。我用慌亂恐懼作出了所有回應,城市化過後,文明被完全開拓,我對他們全盤抗拒。人家常常說:「人類破壞了美景。」從前,我沒思考過就點頭稱是,還要裝出不滿意的樣子。現在想起來,我看到山和海,卻忘記了裡面的險惡和討厭小動物,每每想到他們,我就感覺到城市的美麗。  

我喜歡閃閃小小的燈,喜歡夜半滿街是人的景色,喜歡睡夢傳來的摩托車聲。我喜歡城裡的熱鬧和寂寞,它跌宕,它紛擾而憂傷。它把醜惡藏著而不外露,把泥濘蓋著,把青蛙趕走。用最細膩的裝修把一切裝潢,虛假而流麗。這是城市化的美麗。  

城市化,讓我愛上了虛假和熱鬧中的寂寞,我的心情沒法子在田園裡平和下來,我沒能夠在看著蜻蜓時微笑。  

看著海港中靜靜閃閃的小燈,燈花通明活像天堂,微風吹來傳來人語聲,我要說,我想說,城市比大自然美麗。

2008年12月11日 星期四

文匯>>打開盒子

手寫板‧打開盒子黃愛華簡介:曾於07及08年獲青年文學獎。夢想和玩具熊赤腳赴遍全世界,在旅途中跟陌生人說:「I am a wri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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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錯落的這座城市裡,許多的盒佇立著,方形的、環形的、長長的、細小的,互相層疊勾勒出自身的線條。會有那麼一個,等待了許久的陌生人,鑽上了細長的梯形走到這匿藏的小盒外,輕敲小門,我一開門門一打開他就笑著嚷:「找到你了!」我聽不明白,但他就把我吻著,擁著。

有人敲門,我打開。
是姐姐。
「阿茹,都執拾好東西了嗎?婷婷,叫阿姨啊。」門還沒完全打開姐姐就說,婷婷則小聲地叫我姨姨。

「啊,傢具都搬走了?這樣看起來真寬大,就只有這七個紙皮箱嗎?」 「嗯,我沒有甚麼東西,就這幾個盒,拜托你了,先放在你家。」 姐姐翻著我那些未貼封條的箱子,婷婷無聊地坐在地上。正午陽光燦爛,我屋的客廳散落了許許多多的影子,交纏成一個個方形。這兒沒有電視,沒有櫥櫃,甚麼都沒有了,空空洞洞只有七個紙皮箱,和一個背包。我二十三歲了,這二十三年的生活,就這樣收納在七個箱內,生活原來如此輕盈,可以隨時放下逃離,可又不敢扔掉,想必只能擱在反射著塵光的雜物房裡,可有可無不能用甚麼來衡量價值。姐姐翻開盒子,翻出一些書,翻出一些照片,翻開些回憶,又蓋起來。我姐比我要大十多年,六年前就結婚了,誕下了婷婷,姐姐和姐夫初次望著婷婷猶如看到肥沃土地上的彩虹雨。她是世上最漂亮的媽媽,我替他們覺得好高興。

「茹啊,你還有這張照片,你那時真可愛啊!這是在媽媽的家拍的吧?那個電視機真老土,婷婷,你來看,你阿姨跟媽媽小時候啊。」婷婷跑過去,坐在姐姐的大腿上看著那些不屬於她的時代,在傻笑,說傻話。有時候我好妒忌,畢竟我已不是小孩,姐姐不再像寵婷婷一樣寵我了。小時候父母親或是姐姐按門鈴,我就愛躲起來,愛躲在衣櫃裡,躲在雜物房的盒子裡。

我愛,愛他們誰一回家馬上就要四處找我。打開櫃門和紙皮箱,父親抱我,用他的鬚根來擦我的臉,母親和姐姐吻我笑我是傻瓜。 只是,有那麼的一天,天氣和時間都沒有意義,我所能記得的是堆滿家的紙皮箱,還有行李箱。姐姐安靜地坐在餐桌前,父親坐在一角,母親按門鈴了,我立刻就鑽進了箱子,等待著甚麼人來找我。我在等,高興,如平常,期待,計劃著黑暗一破開時我的神情,是不是應該要裝一張鬼臉裝作睡著也許要立即跳出來把母親嚇一跳。 我等了好久,母親沒有找我。 是不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箱子所以他們找不著我了?或是這箱子要把我帶到別的空間去,我一出來此後這個世界不再一樣? 箱就開了,在我裝出一張鬼臉之前,我看到的是屈膝上滴滴的淚珠,姐姐抱著我說:「不要躲起來了。」我沒說甚麼也跟著哭起來,兩人滾落的眼淚把淺啡色的盒沾成深色。

姐姐牽著我的手,父親一邊牽著姐姐的手,一邊拉著行李箱。其他的箱子都被搬到樓下的大貨車去,我們三人,牽著手搬離母親的家。 我問父親:「媽媽呢?」 父親無語。 「爸爸,我要找媽媽,媽媽呢?」 「找甚麼找,媽媽不要我們了!」姐姐說,盯著我,然後又哭了起來。我又跟著哭起來,亂嚷著。從此,我不再躲起來了。

但我總覺得,世界上所有屬於我的都在躲開我。父親很少再抱我了,好多年後的一天,我看著他獨自在外邊散步回來,坐進房間裡看國家地理頻道,一隻雄獅對一隻雌獅發情,一群斑馬經過遭到獵殺,父親看得那樣全神貫注。終究我也不明白,從甚麼時候開始,我跟父親相對無言,父親和我,各自各守在自己的房間裡。是從我們踏出母親家的一刻開始嗎?或是從姐姐出嫁,屋裡只剩下我倆。也許,是從十八歲那年吧,父親把那女人帶回家來介紹給我認識。夜半我隔著薄而密封的牆聽到他們急促的呼吸,聽到那些纏密的汗珠散落的耳語。我已經不是那個躲在箱子裡的女孩,我就那樣倚在牆坐在刷上藍色漆油的四方牆內,只能聽到電流過的聲音。我看到鏡裡黑暗中一朵悄悄而生的花,無人問津,有點荒涼。

可是,我替父親感到好高興。

「妹啊,婷婷想去樓下的公園玩,我們三人一起下去吧!」婷婷已經穿好鞋看著我。 我說好,雙手插在外套的袋裡,姐姐牽著婷婷的手,我在背後看著她們。公園很細小,只有兩件殘舊不堪的滑梯和木馬,可是婷婷就那樣快樂地跟其他的小朋友跑來跑去,他們用眼睛和幻想建立了幾座山,一個噴泉和宏偉的堡壘。

「你真的決心要走了嗎?在這裡,起碼還有我跟爸爸。」姐姐問。
「你看,雲那麼多,明天要下雨了。」我仰望著橘色的天空,想像。
「一個女孩子在外多麼不方便!你還要去甚麼馬其甚麼,你連那邊的語言也不會說啊!」 我微笑。 姐看著我,只輕嘆一聲,沒說甚麼。

我望著婷婷在跟小朋友們捉迷藏。 我看到馬其頓的景色,沿海的小鎮,沒有鎖的木門,簡陋的傢具,沒有電梯的城市裡。我看見我背著藍色的背包,走過一條長長的泥路就在一處停了下來敲著甚麼人的門,一個陌生的男子開門我就說了他聽不明白的異國語言,我們就擁吻。 而以後,匿藏於此,沒有甚麼人再找得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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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7日 星期四

《易經》第五十六卦 
旅 火山旅 離上艮下旅,小亨,旅貞吉。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象曰:旅瑣瑣,志窮災也。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也。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以旅與下,其義喪也。九四,旅于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象曰:旅於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喪牛於易,終莫之聞也。

紅,愛  

山上回來後我就一直在跑在跑在跑,路是那麼的長,我從荒原跑到小村落後來看見所謂的文明聳立又倒下,驚嚇不已,只開步逃跑幾千幾萬年都不能停下。原本我不過是一個赤裸裸的女子,飲血,抓住野物我就把它們的毛活生生剝掉大口大口地吃:「牛,你莫叫。為了我的族人我也不得已。」

可是就是突然有那麼的一天,我在河邊追著一隻野牛,牠在嗚叫而每一次不是我死就是牠亡,血濺,落紅,那是春天,有飛花,我吞嚥。他優雅地突然從天飛降下來,手裡拿著紅紅的熱熱的炫迷我的眼睛。為何偏選中了我?

  那是甚麼?」我問,咬著牛的筋,嘴角有血。

 「親愛的,這是火。」他溫柔地抹去我嘴角的紅。又說:「你不明白,我有多愛你們。你的名字是甚麼?」

 「甚麼是名字?」我小心翼翼地嘗試去觸碰那個叫「火」的東西,我捉不到甚麼就只感到一下燙。我怕,它只有形而沒實體。 「名字,它應該跟靈魂一樣重要,好讓哪天若是肉體失蹤了,還有人能把我們記住。」他說罷就把「火」燃在野牛上,野牛才剛死,每一條神經在高熱的剌激和虐待中仍不由自主地抖動,血凝結蒸發變成黑黑,有慾念萌生的香味和煙。我看著這些,都是奇蹟和魔法。那個人親吻了我的額,他說:「從今以後,你們有了火,可以照亮黑暗的角落,可以吃用香熟的肉,可以在寒風中取暖。」他給了我一個名字──燧人氏,他要我永生活在這裡,保護著這叫「火」的東西,讓它的紅和炫目生生世世流傳,在大地上發光發亮。臨走前他說我們終究會明白,他有多愛我們。

  我把燒得香脆的牛屍帶回村裡,族人睜大眼睛看這場魔術,瞳孔放得大大見證這場歷史這場遊戲這場悲劇的序或是開端,然後鋪墊和貢獻發展。自此,人類成了文明的動物,炊火處處,寒夜中得到溫暖,荒蠻中我們驕傲地寫下了第一項所謂的人禽之辨:「我們會用火。」

  許多許多年後,我看到故事本裡,那些不被相信卻傳頌的傳說,我看到他,我認得他。被天神懲罰就吊在那座名叫高加索的山上,老鷹夜夜啄食其肝其肝再生再滅。那兒不是監牢,而是一場英雄壯烈演出的場地,他以宏偉的姿態被懲,懸在山頭,我看到圖上他痛苦的表情隱藏著一絲的暗笑和自負,細小難察深邃。後來他被救卻仍要永遠掛住腳鐐,他要永掛著那英雄的象徵,故事淒美讓人類落淚驚嘆懷念,註定銘記他的名字。

  而我,卻被判永遠流放,他給予我永生保護著「火」,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看著「火」的威力佔滿人間,那兒有巨大的工廠然後飛出一隻又一隻巨大的鳥,會噴火。我看見紅火漫漫,它們在荒草漫延,爬到屋頂上,爬到睡著的人們上。後來的炸藥,炮火,聽到從天空掠過的火紅就傳來一陣慘叫的落荒而逃,嬰孩坐在頹垣敗瓦的哭泣聲,在滾燙的熱情中烽火燎原。我看見落紅,火和慾望並生交纏,一個又一個顛覆人性的故事,有人燒著另一個人放進口裡咀嚼還要笑。每次我看到火禍人間我就只能夠一直跑,一直流放逃離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地方,從文明到小村,到小村又見文明,我只能又退到另一小村,生生世世,在內疚中輪迴逃跑。我是如此清醒,容不了傳說壯烈悲劇的包裝炫了我的目,始終被鎖在這瘋人院裡,滿目瘡痍 

那兒有人歌頌我:「燧人氏。」  
那兒有人歌頌他:「普羅米修斯。」  
紅火,慾望,血,飛花,愛。他說終究我們都不明白,他其實很愛我們。  
我預言,火生水,而水滅人間。

2008年10月27日 星期一

a not necessary cold winter

When the rain awoke the winter,
a not necessary cold winter.

I thought of the days I coasted from the trees,
a snake slipping between the days,
the days we playing hide and seek,
an ant going into the fire,
the moment we writing letter to each others.

the snake tied my body,
someone was whispering but could never be seen.
everything are dangerous
everything could never be seen.

When your steps awoke the winter,
a not necessary cold winter,
I looked at you walking to grave.
and I'm waiting you back

無聊

我不曾這樣急切,想用手指勾勒出一種澄藍,可以把我送到美人魚,抱著豎琴的昏眩裡。

我呼吸,可從來都用街角傳來的樹聲,只是今天有點奇怪--樓上住進了一個瞎了的男孩。
他偷窺我,以及口香糖味的黑框。那兒有雲,或是有隔心子彈。我不知道怎樣可以避開他的眼睛
後來我遮掩著耳朵試圖從死寂中擠出一點自己的汗珠,我的假期從此而開始,每天都是十六比九的畫面。

嘻嘻
花兒最近不說話,也愛上用眼睛唱歌。在探戈天台撒下了一天彈珠,五光十色的響著「噹.噹.」

「噹.叮噹.叮噹」我不曾這樣急切。

2008年7月27日 星期日

賊.不好玩

樓上很嘈吵,眼睛很澀。整天望住電腦,煩厭煩躁得想把神經線剪斷,那就沒有感覺。不用思想,不用胡思亂想。

這間房是一個監牢,連外頭有沒有光都看不到,要刻意地看,才勉為其難看到切割得體無完膚的天空,和那一點不翠綠的樹。後來我打開門,你入來搶掠,我把銀包都拿出來了,內裡只有一百元正,嫌太少麼?我給你我唯一一張的信用卡吧!難道你覺得這是資本主義的發明所以你不拿嗎?我沒有其他了,你走進來搶掠是為了甚麼難道是為了湊熱鬧嗎?你這樣沉默不語算是甚麼態度?後來我的床被佔用,我把我的小熊,被子,亂七八糟的衣服都一手抱起搬到書桌開始我的工作,要將十多份參考書目細緻地一個個英文字母剪下然後貼上。

好,剪下,貼上,剪下,我很想睡,但不能睡。怎料那個討厭不帥莫名奇妙的賊又佔用我的書桌。我沒說甚麼把電話狠狠拋在你身上,你拿起電話竟然撥起電話來。還拿起我桌上的食物吃起來,我想你很快會咽死,你知道不知道。

我沒好氣一下跑到外面,外面的天空有星,零零亂亂沒有美感,月光很糊卻引不起甚麼情思和興趣。我跑了一個圈,在月光星光下跑來跑去,想大喊,卻又怕吵到別人。

為甚麼好端端侵占了我的生命?你還在,睡在我的床上,你還在,你還在幹嗎?

喂不要一副若無奇事的模樣

2008年5月27日 星期二

白玫瑰 White Rose

White Rose這原不是你出生的地方
蝴蝶也沒飛來
有意無意地開出一扇 
一扇從天而降的花
因為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等了一千個晚上
故事枯躁
而終究
外頭只有一扇 
一扇天使的翅膀

每當故事沉默起來總能
聽到黑亮眼睛的耳語你說:「廿一歲。」

捲摺起的教科書一角在
留空的頁數旁
安置了你的微笑
在我忽略了的夏天裡

2008年5月3日 星期六

甚麼時候

如果我開始
用青蛙的言語唱歌
感動得流出玻璃
把大地割開
流出岩漿
流出彩虹
在七色土地之上我用怎麼的一份心情
把每次雌虎喝酒後的站立點
種滿冥王星

曾經相信過夜裡
紅色的老人
會像彌賽亞般
偷偷鑽入我的房
沒甚麼只放下
玻璃製的斧頭

我會一無所知地
試著濺得滿地碎花
小貓會經過 悠然地
甚麼時候烏鴉學會唱歌
而周圍的人在拍掌
甚麼時候大廈凋謝了
而我們用宇宙的溫度凝望
甚麼時候黑豹看著
石屎森林開懷地跑
甚麼時候
我學會哭
而覺得自己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