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相遇──張系國《傾城之戀》與《暗湧》

刊於META16

於是在虛擬的互聯網世界裡,如無以名狀幽敝的藏匿記憶之地。書寫與閱讀,說話與聆聽的時份,落差相距。沒有飛潦的文字,和那未寄的信箋,文字在另一世界存久,越過時間就轉落在收信人的眼睛。

無名的早晨,突然急切地想念張系國的《傾城之戀》:蛇人、繁華飛滅、歷史時間,永迴的愛情。由是我在搜尋器上彈打「張系國」的名字。看到一篇博客文章,是這樣開始:「某天,妹妹突然問我:『你覺不覺《暗湧》這首歌的感覺,令人想起《傾城之戀》這個故事?』」

原來這是我姊姊三年前寫的文章。

王菲的《暗湧》、張系國的《傾城之戀》,兩者大抵沒有文本互涉,我卻從小總感覺有甚麼東西緊緊的連著兩者。於是在張系國筆下連綿延纏的時間隧道裡,看著索倫城的焚落,一次又一次回到安留紀時空斬殺蛇人的王辛,迷戀文明殞落之城,而我耳邊總是那熟悉的女歌:「愈美麗的東西我愈不敢碰,歷史在重演,這麼煩燒(囂)城中。」

兩者的關係,或都只因那曖昧的關鍵詞,歌手咬不清歌詞而生的歧義,總讓我想起那城陷烈陷煙火瀰漫之照。

《傾城之戀》是收於《星雲組曲》一書中的科幻短篇小說,述寫呼回星球的歷史,和那不斷使用時光隧道,回到呼回星球安留紀時期,神迷於索倫城毀滅時的男主人翁王辛。故事在浪漫中再次表達出張系國的全史觀,以及他對時間的思考:「在這以前各星球的歷史都是不完整的歷史,只記載過去,不記載未來。自從呼回人 開闢時間甬道後,史學研究步入新的領域。歷史不但包括過去,也包括未來。」

過去自然是組成現在與未來的一部份,而未來發生的每一件事,也同樣可推翻脆弱的過去,故此只有包括未來的歷史是全史。但矛盾的是,對未來衰落滅亡的預知,卻能促使文明的腐敗,這亦是小說不斷強調沒有星球再能編製全史的原因。

然而,任未來如何重要,小說的結尾如此作結:「在浩瀚宇宙無數星球之中,在億萬光年無邊的歲月裡,他們偏偏選擇了這一刻活著,沒 有過去,也不再有未來,僅只有這一刻。 」王辛與他愛戀的未來女子,一同穿行過已受破壞的時光隧道,再次回到永恆墜落的索倫城,蛇人的入侵,文明末落都毫無關係,只有當下。

人們能在不同時空游走,小說世界中的時間與時間平衡推演。在時空可以任意轉換之時,「現在」的意義變得迷離難懂。「現在」是指活在當下,還是一個客觀真正屬於我們的時空?全史不斷強調未來的特殊性,但這種強調,以至故事主角王辛對於過去的深陷難拔,正透露了日月轉移中「現在」的迷失。我從來沒能了解王辛苦陷於索倫城灰滅之時的原因,但或許每一個人,在渴望歸宿於甚麼地方之外,也擁有屬於哪個時空哪個「現在」的衝動,恰如鄉愁。

往來復返,連綿轉合,時空與事情之間的絲連藕斷,都讓我迷戀深陷,一層又一層的演進,於是我嗜用「於是」。然後時間在虛擬的世界中被壓縮,紀錄了的過去、留下的幾片方塊字或無法讓我們走回從前,但卻再次強調了當下的延續。

於是,寫幾字片語,藏埋於此,等待未來的人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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