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日 星期六

讓我虛構一位詩人

刊登於1META 13

讓我虛構一位詩人,那將是我的孩子。

我們不置於他在任何的國家,只知道他生於語言蔓生斑駁的甚麼地方,那兒有終年雪融的氣味、有海水與冰相撞的響樂、那裡有人,那裡的人們都不愛說話。然後,他必然地鍾愛黑色與白色。

蘇珊‧桑塔格。我特別喜愛的那篇《中國旅行計劃》,因為父親最後的氣息就留在那大地上,她童年時就跟同學說她是在中國出生,縱然那是她的謊言。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蘇珊假造的捏造,無論如何,我們愛用撒謊來成就希望。

如此,這位手心上有著藍黑胎記的詩人,也向身邊的朋友宣稱他是色盲的,在那薄濕的眼角膜上,就只有黑與白。我問他最愛的詩是甚麼,他卻告訴我是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的《假面》,因為那麼的陰冷,他始終忘不了一開首那碎亂的意象,性、死亡、童年、暴力、宗教,把釘釘在手心,血也將是黑色的;一個女子虛製一個女子,靈魂也是黑色與白色的,如人隨影。

我不明白,你如何把深陰的電影當成一首詩。孩子,我告訴你,最是光暗相交,讓我無所適從的詩是斯諾德格拉斯(W. D. Snodgrass)的《心刺》,是我的至樂與我的傷:「今年鬼節你來一星期/你在游行之中/裝扮成一隻朱紅色/肥壯的鬥雞眼狐狸/當南瓜燈籠上投下猙獰的斜視/你拿著小包走過一門一戶/尋找糖果。很奇怪:/當你摘去面具/鄰居總是忘記又問/你是誰家的小孩。」我把你虛構把你置放,我沒能想像你如此這般就離開,我的孩子你在出生的第一天就想著背叛與逃跑,只有如Snodgrass般這種自白派的詩人,才能夠用自語自構瞭解我,剖開我。甜蜜天真的空洞,是我的盡黑與光明。

孩子卻不愛他,你說你不愛那美利堅傷痕的輕鬆,那不是盡黑。悲傷的奧地利,世界第一次的崩落干戈獸性才是至黑,只有黑在,白才在。所以你還愛特拉克爾(Georg Trakl)的詩歌,因為那是盡死的憂鬱,時時刻刻的陰冷死亡,你說你每分鐘都在想像死亡,一如普希金。所以你只能愛特拉克爾的《給孩子埃理斯》:「艾理斯,當烏鶇在幽林呼喚/那是你的滅頂之災/你的嘴唇飲藍色岩泉的清涼」

孩子,我把你置於荒紫的陰地,卻沒想到如此你將死亡。

「有時從中走出只溫順的野獸/慢慢垂下沉重的眼瞼/黑色露水滴向你的太陽穴/是隕星最後的金色」描述你,然後你卻只期待最後的死亡。你的特拉克爾,戰傷殘肢、嚎叫,野獸的白與人類的黑、最後服食可卡因以結束生命,你只能愛他。只能夠是冷色,你是我的盡黑。

只有黑在,白才能在,然後是我們所鍾愛的黑白、痛、撕裂與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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